第一百九十二章 亏欠(2/2)
姜藏月神情并无变化。
“庭芜你当真是糊涂了。”纪宴霄忽然笑了起来:“我们与姜姑娘的关系你忘了么,确为盟友。”
“我的人性子急,顾指挥使不要放在心上。”纪宴霄看着对面青年温润致歉。
顾崇之站在对面,衣袂飞扬,锋芒毕露。
庭芜听见这话就觉得自己主子十分没出息,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借给他。
“谁说只能是盟友的关系!”
庭芜只觉得自己对主子的一腔情感都喂了狗。
主子送花灯送糕点又为了姜姑娘忙前忙后,眼下有机会面对情敌重拳出击,为什么又好像对那情人一舀春水泛泛鸳鸯的优柔寡断?
他若爱慕一个人定然是要及时表明心迹,不然被人抢走怎么办。他没有主子这么好的脾气,跟他抢人,路边的狗都要被他踹一脚。
好气。
姜姑娘跟这姓顾的听薛是非说跟青梅竹马也没什么两样,光凭这一点主子就慢了一步,还有一句话不是说一鼓作气,再而衰三而竭,主子这是未出击就衰了……
他对此实在是怒其不争。
大约是气性上头,他凑得越发近了,只恨不得贴在对方身上咬一口。
“纪尚书的人确实性子急。”顾崇之脱去身上的外披,扔给刚赶来说暗刑司有事请他回去的路安和,他一边接过绣春刀,一边说了这么一句话。
“那是因为某人图谋不轨。”
庭芜这话一出,顾崇之视线毫不避讳对上姜藏月,周遭风声都来得有些急促,纪宴霄亦抬眼。
“顾指挥使对姜姑娘当真问心无愧?”
顾崇之那双眸若砂砾里的锋刃,紧抿唇线。
他问心有愧。
话不能反说,说者无意,听者却有心。弯弯绕绕,真假不明。
顾崇之翻身上马,他拨了拨身侧绣春刀,像是一匹孤傲的狼,这才开口:“看来安乐殿的人现在是闲得慌,莫不如找些事做,也好过在这儿嚼舌根子。”
他猛一扯缰绳,疾驰而去。
“这是戳着痛脚了呗。”庭芜面不改色:“好像谁不会说话似的……”
天色越发昏暗,风声愈重。
原地只剩下了三人,庭芜看看姜藏月又看看纪宴霄:“……”
他杵在两人中间算怎么回事。
实在有些打眼。
姜藏月道:“我去一趟东山。”
“那殿下呢?”庭芜下意识挠挠头问了这么一句。
“自是依着姜姑娘的规矩。”见姜藏月还没有回答,纪宴霄便先笑了,说:“今日祭祀节,姜姑娘既然要出城,后方自然要有人撑着,蒙越铁骑的人姜姑娘想见随时可以见。”
他还是一如既往温润的态度。
庭芜默默退远,姜藏月眼眸微动。
“不过我还想问一句。”
“姜姑娘,若方才顾崇之问心有愧,你呢。”
姜藏月看向他:“不是我。”
她不曾对顾崇之产生别的什么感情,自然没什么说不得的。
“那就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!”庭芜又兴冲冲凑过来。
这话一出,原地又安静下来。
姜藏月顿了顿,她太多时间花费在复仇上,到现在为止也是这样,她一面想要将事情说清楚,一面又没把握纪宴霄会就此中断合作。
是以话到嘴边欲言又止。
而面前青年一身雪色,是暮色,是千山,若明月,似是在等她的回答。
姜藏月竟罕见有些茫然。
脑海中闪过在四门出的那些任务,九死一生,烂泥翻滚,可总也没有眼下棘手。
纪宴霄知道她太多事情,不能杀,也不能放。
她淡声转移话题道:“庭小公子若有喜欢的人尽管与殿下说就是。”
庭芜:“……我没有。”怎么刀子就砍到他身上来了。
“不过顾指挥使怎么知道姜姑娘要去东山?”
姜藏月:“四门有四门的情报网。”
天际细雨绵绵,街角的风灯在纪宴霄眸底化为明明灭灭的光。
她又道:“十金一道的消息,便是他也要遵守。”
“这么抠门?怪不得能有薛是非这样的家伙,不过我听说四门吃的不错,住得也很好,薪酬呢?”
“那就算淘汰率高得离谱,也不能个个都有姜姑娘这样的身手吧?”庭芜越发有些好奇:“他是不是也买过殿下的消息,怪不得对着咱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。”
他一时说得起劲儿,完全忘了自己先前提出的问题。
姜藏月略微蹙眉,纪宴霄抬眸看她,轻笑一声:“姜姑娘与顾崇之是青梅竹马。”
“那怎么算得上?”庭芜当即反驳:“这顾崇之要比姜姑娘大上六七岁不止,哪儿算?”
纪宴霄转头望向檐下灯,似不经意道:“总归有这么多年的情谊,自然是要亲近些。”
青年的声音被风声送入耳畔。
姜藏月只觉得今日气氛实在古怪。
庭芜还在碎碎念:“先来后到,后来居上,前人栽树,后人乘凉,这才是正儿八经的道理……”
姜藏月终道:“庭小公子,我很忙。“
这话一出,庭芜闭嘴了。
风声密集。
纪宴霄递过紫竹骨伞。
姜藏月又道:“安乐殿并非密不透风的围墙,还望殿下上心。”
纪宴霄垂眸一瞬,再抬眼时,眉眼如玉:“好。”
姜藏月转身离去。
庭芜长长叹气,沉默一会儿:“……主子。”
“主子!”他捂住胸口,佯装伤心:“人都走了,咱这算什么?”
人在阴影里,灯光只能照见青年骨节分明的手背,尾指上的朱砂痣红得若滴血一般,他开口:“所以?”
“那顾崇之都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,主子你怎么就不知道变通呢?”
庭芜苦口婆心劝慰:“万一哪天姜姑娘想不开就答应他了怎么办,毕竟人家长得也不丑,那张皮囊还是够吸引人的……“
青年不疾不徐掀帘上了马车,雪色衣袂消失在街头。
“她不会。”
“她不曾亏欠于我,是以可以向我索取任何想要之物,我们平等。”
“但顾崇之不是,便只有亏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