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将军?少女?【6K】(2/2)
“匪夷所思。”
何昕意从未见过先天境能够杀天门天关的人物,更莫要论玄楼。
直至此时。
何昕意终于明白何为雏虎碑上第五行。
“和这些真正的天骄相比,寻常人便如同萤火一般……”
何昕意站在船头,有些出神。
陈执安刀剑归鞘。
身上的九景玄衣已然彻底损坏。
这一件灵宝陪伴陈执安多时,也曾挡下许多细碎的刀光剑气。
时至今日,终于被玉阙人物的剑光斩去其中的玄妙。
一阵烟气弥漫,陈执安慢条斯理换上一件寻常的长衣。
这才走下虚空,走向那褚家商船。
何昕意带着诸多水牙寨兄弟在船头等候。
见陈执安走下虚空。
众人行礼,陈执安朝他们点头。
“船可还能提速”
“还能提速四成,出了莲夏河便可顺流而下,还能更快许多。“
“那就莫要浪费时间,尽快去卧凰丘。”
陈执安轻抚腰间的虎魄刀……
他也想去看一看那位当此关头,仍然聚拢十余万百姓的狐大将军。
……
一座形如凤凰侧卧的赤色丘陵极不合道理的矗立在一片平原上。
丘陵上遍布着红枫,每逢日落便折射出流经般的光辉,恰如同凤凰的羽毛。
此时正值冬日。
按照道理卧凰丘上的红枫树,不该长得如此鲜艳才是,可这卧凰丘本就不是什么寻常所在,倒也无人惊异于这山中的奇景。
李元风身着一身长衣,背着行囊,一路沿着山道两旁的红枫树,走到山顶上。
那山顶上中年笼罩薄雾,雾气之中隐隐约约可以见到两颗更加巨大的红枫。
两颗红枫之间,有人遮了帘子,又钓起吊椅,正在酣睡。
无人阻拦李元风,这位太涿李家骑鲸碑上的人物就这般畅通无阻,到了红枫树前。
“将军,我又来了。”
李元风看似是个文人,面容白皙,举止文雅,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,浑身上下散发着温润的气息,宛如一块美玉。
他轻声开口。
两棵树之间的帘子、吊椅一动不动。
李元风盘膝坐下,笑道:“按照道理来说,十七万百姓的香火已然足够将军凝聚一道【星子】,再有一件天下名兵,便可彻底斩开你手臂上的红绳。
至此,你再也不受那【九司】束缚了。”
帘子里依然毫无动静。
如此无视,李元风却也不气不恼,继续笑着说道:“你身份特殊,想要在这大虞境内借一把天下名兵,说容易实在太过容易,可若说不容易……在这悬天京以南,将军倘若还囿于这一处城寨,却又极不容易。
香火神术终究会反噬,不可长此以往,照我说,那红绳关乎将军的道途……将军还是要仔细考虑为好。”
“说起来,我李家也有许多传世名兵,借给将军,让将军融合香火星子,斩开红绳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。
甚至将军若是有意……便是我太涿李家大匠师,耗尽我李家所藏,专门为将军铸造一把天下名兵又有何妨”
李元风声音温和,徐徐道来,话语又令人如沐春风,全然没有半分威胁,甚至没有半分交易的意味。
两棵树之间的帘子动了动。
李元风左右看了看,又望向山下那灯火通明的水寨。
“你倘若觉得好玩,这寨子其实可以继续养下去,十几万人倒也不碍事。
如果太多李家作保,朝廷自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你去了太涿府,专心修行,以期踏入造化之境。
这水寨,我也会亲自遴选人才,让他们前来管理,不至于让你的心血付诸东流。”
……
李元风琐琐碎碎说了许多。
除了方才帘动,两棵树之间仍然没有半分反应。
李元风嘴角露出些许笑容,站起身来:“说起来,其余几家也好,朝廷也罢,其实都想要你手中那一枚铜钱。
他们不知你的来历,我却知道一些,明白这一枚铜钱落在他人手中也是无用。
将军……你已经回不去九司了,既然要着大虞扎根,何不选我太涿府”
两棵树之间仍然沉默。
李元风却也并不纠缠,他站起身来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笑道:“既然如此,那我便再等两个月,到时候无论是朝廷还是其余几家,想来又都找过将军一遭了,你大约便可以看到我太涿府的好来。”
他轻轻摆手,就此下山而去。
此时天上月亮高挂。
月光照落在朝南河的河水里,又倒映出河边的水寨,一片美不胜收的景象。
微风吹过。
那帘子终于被吹开了。
传闻中的狐大将军,这盘膝坐在吊椅上,银发垂腰如月华倾泻,发稍微卷似狐尾轻摇。
面容看似稚嫩,眼眸却仿佛含着烟水,独有一种难言的美。
此时这位大将军,眼中带着几分困惑。
她如同白玉雕琢的指头绕着自己的狐狸耳朵打卷。
“可真是难搞。”
狐大将军愁眉苦脸,又望向山下的水寨:“怎么就陷在了这里”
时值夜晚,水寨中还有零星灯火。
有饭吃的人们在窃窃私语,在憧憬往后的生活。
时不时还会有人向着她的真身雕像行礼参拜,奉上香火。
“可我已经不需要香火了。”
狐大将军杏目一瞥,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红绳。
这看似普通的红绳,却锁住了她的道途。
“香火已经足够凝练星子,只是缺了一把好刀兵。”
“香火若是再多,那就弊大于利了。”
“可真是难搞……”狐大将军自言自语,又重复一次。
她眼底深处既有苦恼,又有顾虑,可最深处却还有许多……不舍。
似乎是不舍于那一片水寨。
她知道,那李元风说的好听,可她倘若真就降服于大虞朝廷,又或者成为世家供奉。
世家人物……又怎会细心打理着水寨
更重要的是……
刚才那李元风说:“你若是觉得好玩……”
十余万生灵的生计,在他眼中,竟然能以好玩二字来衡量……
只是这两个字,狐大将军便知道十余万人在他们眼中不过玩物一般,根本算不得什么。
“算了,不想了。”
狐大将军发挥自己懒散的本性。
遇到难决之事,索性不再去想。
她眼珠一转,又舔了舔嘴唇,拿出一瓶酒来。
陈年的老酒开封,狐大将军鼻尖微皱,不知哪里来的狐狸尾巴竟然翘了起来。
“喝酒喝酒。”
她自饮自酌,又过半个时辰。
远处忽然驶来一座商船……
狐大将军似乎喝的有些上头了,两个脸颊红扑扑的,煞是可爱。
可她依然认出如此大的商船,并非是水寨的商船,便轻轻叩了叩酒坛。
长风吹过,几息时间之后,他身旁忽然多出一个黑衣的老者,朝着狐大将军行礼。
“那商船好像是褚家的赤龙船,怎么来了我卧凰丘,你去问一问。”
老者再度行礼,将要离去。
狐大将军两只狐狸耳朵忽然一动,脸上的潮红褪去几分。
“这商船中还有些古怪……好像有许多……人。”
她话语至此,隐约听到许多哭嚎声,听到鳞片破开皮肉的声音,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……
许多声音交织在一处。
让狐大将军没心思喝酒了。
“这些人吃了鲛人丹”
“果然是褚家的商船。”
狐大将军亲自跳下吊椅。
赤足不着袜履,脚背上刻着朱砂符文。
脖颈缠着九枚黑玉铃铛,却无声响。
一身鸦青色短打,配上如同狐狸尾巴一般的毛绒围脖……就像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妖族少女。
全然不像是久负盛名的“将军”!
这位将军下了卧凰丘,身形飘渺落在商船上。
此时陈执安与何昕意正在船舱中,紧皱着眉头看着这些人。
鲜血、白骨、剥落的鳞片、变作湛蓝色的长发混杂在一处。
强烈的痛楚令有些人昏倒,令有些人发狂。
“这就是南海褚家的鲛人……”
哪怕何昕意是玉阙人物,此刻见到如此阵仗,依然吓得她面色苍白。
几息时间过去,她神蕴流转,催促苍头,让她尽快靠岸。
“狐大将军乃是妖族,最善于治疗这等人蜕为妖的疑难杂症。
靠岸之后,我便立刻前去求见狐大将军,这些人中……应当还有不少人能活下来。”
何昕意话语至此,依然心有余悸:“我水牙寨常年在水下讨生活,也曾见过许多南海褚家鲛人。
鲛人美艳,却又十分残暴……起初我还不解,如今再看着鲛人的来由……经历如此磨难,便是正常人只怕也要变得更残暴几分。”
陈执安想了想,上前而去。
一位已经长出细碎湛蓝色鳞片的人奄奄一息。
陈执安一根手指落在他的鳞片上,一道神蕴落入这鲛人的身躯。
“五脏移位,心脏跳的越发快了……血气流动也与人截然不同。”
“可仔细想来,这身体依然是人……化人为妖如何可能,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。”
陈执安眼神微凝。
“这一千余人中,能够完全蜕变为鲛人的,只怕不过二三十人。
而这二三十人……也最多只能活上十载。”
陈执安若有所思。
这船舱中如此多人将死……该怎么让他们活
恰在此时,几人身后,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:“这么多人”
“完了,止蜕丹药不够吃了。”